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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败萧何》创作札记

类别:作者: 发布时间:2011-06-11 11:02:30访问次数:8103

  编剧:李  莉
  今年七月,应上海京剧院邀请,创作剧本《成败萧何》。规定了题材,规定了时间,基本属于“命题作文”。推谢过,畏惧过。终于还是经不住邀请方的热情邀请,经不住该题材所呈现出的创作空间对创作者的诱惑,一头扎进四十多万字的史料堆里,颠颠倒倒,神经兮兮,黑夜当作白天,白天浑作黑夜地熬过了三十六天,交出初稿。几经修改,方才“面世”。不想,说好的说赖的反映很是激烈。朋友“雁”更是盯上了我,争了又争,吵了又吵。本来,剧作者要说的全在剧本里了,何必再“画蛇添足”般絮絮叨叨。无奈于“雁”的咄咄逼人,只能被动着进行一番“问答”之对话了。
  雁:你总是以“剧本的多意性应当由别人自己去解读”为理由,回避我提出的问题。可我就是想知道,作为剧作者的你,在这些人物命运的底处,究竟想说出些什么?“
  我:如果剧本读得细心一些,应该不难发现,《成》剧中的主要人物,皆处于历史大势的无奈中。刘邦说:不要再打仗了,希望做一个太平皇帝;吕雉说:请丞相为我母子安定乾坤;萧何说:从今往后,再不要杀伐了;韩信说:羞为自身起战祸;就连萧静云也对父亲说:若再打仗,百姓们承受不起了。虽然,每一个人物的初 了并且有意无意地站到了同一个基点上,这就是:经过两百多年战祸纷争煎熬的生命集体,企盼生存,企盼合和,企盼安宁。这是历史的大潮流,人心的大趋势。个体生命在这大潮流大趋势中,必定会有相应的大局限,谁也无法自觉着超越。于是,不管愿不愿意,不管甘不甘心,各不相同的生命局限、各不相同的丑陋、高贵、阴暗、灿烂之人性,不得不在滚滚滔滔的历史混沌中,相互粘联、相互撞击、相互撕裂、相互绞杀。直至各自的不同消融到基本的类同,直至这类同全部委身于基本”一统“的规范”大道“,才能生存,才能生存有道。不难看出,这”一统“是建立在历史文化意识积淀认同上的”一统“,这”大道“即是绵延了千百年之久的”王道“!以唯物主义的眼光来审视历史,这”一统“这”王道“有其当初的积极意义;同样也以唯物主义的眼光来作历史审视:”一统“与”王道“的象征王权,从一开始,就是以泯灭众生个体人性乃至王者自身人性为本源基础的!刘邦与吕雉顺应大势,在血腥的绞杀中确立了与家族利益并举的王权专制,他们自己的人性也同时淹没于血腥中;萧何苦苦”忍“着顺从大势,在刘邦与韩信的选择无奈中,消泯了自己的人性;唯韩信不肯”忍“性,不肯”从“权,只能被无情地”弹劾出局“了。
  雁:所以我认为《成》剧的真正悲剧人物非韩信莫属!你不同意么?
  我:其实只要换一种思维角度,你就会发现,《成》剧并不是哪一个个体生命的悲剧。试想,如果萧何坐到刘邦的位置上或是韩信为君王,他们会允许异姓王们来分割自己的一统天下么?他们会允许臣子的行为超越了王权而危及自己的生存地位么?这是个体生命于历史大势中的群体局限和群体无奈。所以,《成》剧不仅仅是韩信的悲剧。
  雁:我相信大多数人对《成》剧的读出会与我相同。恕我直言,萧何像是”救火队“,奔来奔去,不仅没有”灭火“,反而使”火“酿成了”灾难“,毁灭了韩信也毁灭了他自己一生的名誉!
  我:好,这回你点到问题的关键了!韩信因为性格张扬,动作鲜明,结局惨烈,容易被人同情,被人解读。萧何则一直是以”忍“的形象出现在历史记载中的。刘邦曾经几次想杀他,皆被他的”忍“而化解了危机。《成》剧中的萧何,是在基本尊重历史的基础上,呈现其人物性格的。因为处事理性,他不大主动出击;又因为感性认知的敏锐,他常常不由自主的出击。他无奈于……
  雁:慢来慢来。你是不是想说,萧何的无奈根源于他自己的性格?
  我:不完全是。性格局限只是他的小无奈,历史局限才是他的大无奈。在剧中可以十分清晰地看到:他力阻刘邦征剿韩信的三条理由,偏偏更加深了君王的猜忌和杀心;他送给韩信兵书,希望韩信在修撰兵书中修身养性,以松懈乃至消弥君王的戒备心理,偏偏又成了韩信被杀的证据之一;他要女儿携韩信借”求旨赐婚“,去”驾前避祸“,结果偏偏被吕后捏造成”投奔叛军“的死罪。这些都是初衷于”救火“反而”火上添油“的大相悖结局。也是萧何的大无奈。
  雁:你是想说出这样一种惯性现象:想弥补一个小漏洞,偏偏撕裂了另一个大漏洞;越是努力越是不如人意地发现漏洞之多之大乃至破碎得难以修补?
  我:有这一层意思吧。”成败萧何“的成语之所以能够被人们延用至今,其语境早已突破了它的历史匡定而延宕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了。韩信的悲剧在于生发人们的悲悯情怀而反思生命的本质意义;萧何的悲剧在于观照社会人的难以自由而反思生存现状?
  雁:哈哈,你这个完美主义的追索者终于发出了对生存现状不完美的慨叹!
  我:艺术的”存在是因为世界的不完美,而一旦这个世界完美无缺,艺术将毫无价值。“这是抄袭来的一句哲言,录于此作为今天谈话的句号吧。
  雁:没完哪,怎么就打句号了!还有刘邦、吕雉、萧静云,还有……
  我:喂,我只是一个编剧。一部戏的最后完成者是观众。等我与他们合作后再一起讨论好不好?
  雁:说的也是,我只能算一个”观“,不能代替”众“呵!
  ·2004年11月13日星期六与某君聊天
  ○  一群极具智慧才干又兼具不同个性的人物,在风云变幻的历史漩涡中,因着人力不可逆转的运动轨迹,自觉或不自觉地争斗着、撕扯着、扭曲着、乃至消弥着自己的个体性格和个体生命。也许,正是无数渺小生命个体的顺应整合,方才汇成了一派苍苍茫茫的历史大潮流--开山裂石,摧枯拉朽,挟泥裹沙,奔腾不绝!一路的奋起挣扎、一路的挣扎悲歌,一路的悲歌生命,一路的生命沧桑……
  ○  萧何一生勤俭。不论是在战争期间,还是在汉朝建立初期,他都表现出中国古代杰出政治家和治世能臣的眼光和才干。他一生忠心为国,不谋私利,千方百计让百姓安居乐业。所以在他死后,仍然受到老百姓的敬仰和长久的怀念。
  ○  汉军杀入咸阳,各级将士忙于掠夺金钱美女,刘邦亦不例外。唯独萧何,急如星火地赶往秦丞相御史府,将秦朝有关国家户籍、地形、法令等图书档案一一进行清查,分门别类,登记造册,统统收藏。使刘邦登基后,对天下的关塞险要、户口多寡、强弱形势、风俗民情等等了如指掌,为制定正确的方针政策和律令制度找到了可靠的根据,对后来西汉政权的建立和巩固,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  韩信有没有反,这对本剧来说并不重要。(就象历史学家至今也没有搞清楚一样)我们关注的是:他的秉性和行为造成了(不断加深了)君王对他的不信任和不放心。也就是说,他没有反心也让人觉得他有。从一定的角度看去,是他过人的才智和与众不同的个性扼杀了他自己。
  ○  历史记载中的吕雉,因为一直被淹没在传统理念或者说男权文化理念的涂抹中,少有人去关注她作为一个女人的心理历程。试想,当她因为刘邦历尽种种劫难(被官府囚入死牢的绝望;被项羽押为人质的苦难;险些被剁成”人肉羹“的恐惧;一双儿女被刘邦几次抛向死亡的怨恨)后,仅仅得了一个皇后的虚名。这虚名是如此的飘摇不定,她怎么能不为自己做一番生与死的挣扎呢?
  导演:石玉昆
  ○  京剧《成败萧何》,首先他遵循了京剧艺术的本体规律,保留了传统京剧艺术的精华,继承了京剧程式化、夸张化、载歌载舞的舞台表现形式。根据剧本基础,充分发扬麒派表演风格,运用一些现实主义手法,创新的编排全剧。
  作为新编后的故事载体,与家喻户晓的周信芳大师扮演的”月下追韩信“的萧何不同,他是在完成大汉统一大业后,在刘邦与韩信矛盾激化时,处在二人之间、进退两难的萧何;为了江山稳固、百姓安居,不得不依从吕后除掉自己举荐爱惜的贤才挚友、深处无奈的萧何;是对萧何这个人物全新思考,是在政治历史悲剧中人物的重新定位,从而折射出对人生的感悟。
  对于人物更着重的是挖掘内心,将萧何这个举荐贤才的”伯乐“至终竟要亲手除去心爱的”千里马“,在继承麒派的风格上,运用京剧的唱念做打等程式淋漓尽致的将人物刻画出来。韩信这一人物大胆的用花脸应工,沿袭文武老生的气质,运用架子花脸铜锤唱的表演方式,既给人一明目的新异,又符合此剧的人物个性。饰演刘邦与吕后的分别是优秀的高派老生与梅派青衣,他们区别于老戏符号化的出现,更深入的把握与体会人物。在纷扰的人物情感中,将剧中人活灵活现的呈现在舞台上。
  以审美的眼光关注历史
  ○作为中华子孙,对两千两百多年前创立的大汉帝业及其灿烂文化,我们的目光无疑是敬仰的。当我们在用京剧的语汇叙述一个久远而动人往事的时候,自然要探询一种贯通古今的哲理内涵和人生况味。
  ○作为现代人,以现代的价值观念看待历史,我们可能会产生疑惑,但正是这种对历史与现实的双重感悟,把我们引领到一个属于戏剧艺术的审美境地,一种对历史精神的诗意把握。
  ○作为历史剧创作,我们无意于历史人物和事件的道德评判,更不屑于”翻案文章“,但我们理当把握住历史进程中的基本精神,关注在不可抗拒的历史潮流中人性的伸张、扭曲,乃至相互的缠绕,从而塑造性格生动的人物形象。
  以艺术的形象叙述历史
  ○本剧取材于西汉初年,萧何在辅佐刘邦创立大汉基业的过程中,先是力荐韩信为汉军统帅,后又参与诛杀韩信的史料。故事既见诸经典史籍,也存于野史稗官,其间猜测议论颇多。
  ○历史存在于承传与解释中,我们无法站在历史之外纯客观地看待历史,但我们不去刻意褒贬历史人物,而是追寻历史人物各自心理活动的合理性,追寻其行为的逻辑必然。尽管他们之间的撞击是多么地惨烈,甚至血腥,我们只是在历史和艺术之间可能回旋的空间范围内,尽量地丰富他们性格的特点与色彩。
  以悲剧意识贯穿创作(主题呈现)
  ○在对历史精神的基本把握方面,我们认为初汉呈现出来的求稳定、求一统,养民生、休战乱的政治追求相对于此前几百年(战国时期)的强权政治和战乱是一种历史的转型,是一种顺应历史发展的进步潮流。正是在这样的历史进程和转型中,由于性格迥异,一些历史人物的命运和遭遇也各不相同,他们经历了人性摧残和灵魂扭曲的艰难痛苦。由此,酝酿和构成了本剧创作中的悲剧意识和追求。
  ○以悲剧意识,用艺术的形象揭示来人类社会在进步的潮流中所遭遇的苦难,揭示历史洪流中”合理与荒谬“并存的现象,
  服装设计:孙耀生
  读初《成败萧何》剧本,我便亢奋、张扬、狂侼,并发表了自己的读出:刘邦、吕后有权,萧何有戏,韩信有品,萧静云有情;弄权的秀权,爱戏的秀戏,味品的品味,多元读出,悉听尊便……
  京剧的衰落,不是技艺的责任,而是意义的问题,是文化的问题,是王权文化危机的问题。因此,京剧创新,是中国传统文化创新的问题……
  我担当了景的汉代个性与衣箱程式古代个性统一协调责任,协调的方案便是,刘邦、韩信、萧何:衣箱程式;萧静云:衣箱样式;吕后:一半程式,一半样式;其他文武朝官选择样式程式,全部次要角色都是层次不同的样式。程式衣箱原貌多一点,样式汉代元素多一点,整体:似是而非的程式,有点汉代,又有点古代的混杂样式。
  --致导演石玉昆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