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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60年】1979 周少麟——赴美教学的麒派嫡传

类别:作者: 发布时间:2014-09-23 13:58:17访问次数:8033

 周少麟是京剧麒派艺术大师周信芳九个子女中唯一个继承父业,登上京剧舞台的。在最动荡的那些年,周信芳夫妇及其子女均受牵连,周少麟度过了一段漫长的牢狱时光。直至1979年,艺术文化复苏,被禁演的戏又活跃起来,周少麟在劳动剧院上演了父亲的代表作《海瑞上疏》并大获成功。这部命运多舛的《海瑞上疏》始于动荡岁月,又为这十年经历的种种划上了句点。虽然父亲周信芳已去世,周少麟以其独到的继承方式,延续着海派京剧的血脉。

 
 
 
周少麟(1934~2010)
周少麟的母亲共生育了子女6人,他排行第四。按家族排行,取名亨瞿,周信芳又为他取名菊傲。虽出身于梨园家庭,但父亲周信芳却并不希望子女们学戏,而是一个个送往学校念书。1953年中国人民第三届赴朝慰问团组成,梅兰芳、程砚秋、马连良等都参加了,周信芳担任副总团长之一,周少麟获准陪父亲前往。在朝鲜,周少麟瞒着父亲,偷偷地参加了演出,或是跑跑龙套,或是做做“打英雄”这样的“下手活”,过了一把“戏瘾”。剧团的同志都说他是“吃戏饭的料”,他也就更加喜欢唱戏了。随后他看了不少有关京剧的书,也看了很多父亲的戏,决心唱戏而不想继续念书了,父母最终同意了他的想法,他开始了跟父亲学戏的艰苦历程。首先是夫妻分居,足足两年的时间,他都是一个人睡在阳台上,每天五点起床练功;其次是对于学戏而言,他已经起步晚了,京剧讲究幼功基础,二十出头骨头也硬了,再练腰腿就很困难了。他凭着顽强的毅力和对京剧艺术的痴迷,坚持不懈地挺了过来。
 
 
学了两年的戏,周少麟首先在自己家里母亲特意为他搭建的小舞台上实习演出,然后才到正式的舞台上去演。1960年,周少麟正式进入上海京剧院。虽然父亲是京剧院的院长,但他仍然要象其他进京剧院的演员一样,要先通过在台上的亮相才能决定。他演了五天戏:《四进士》、《群借华》(前鲁肃后关羽)、《定军山·阳平关》、《宋十回》和《追韩信》。
 
1980年后,周少麟举家来到美国,在异国他乡他不仅参加京剧演出,也参加教学,但教的不是京剧,而是电影、话剧、歌剧等的表演艺术。他以麒派艺术的演剧思想,采用独特的教学方法,使得看似深奥的东西变得简单易懂,用最简单的方法,取得最大的效果,他跳出“身在此山中”,从较远处并带着一些新的观念思考京剧。2003年起,他先后收京剧麒派老生陈少云、越剧女老生吴群和电视编导汪灏、老生裴咏杰、京剧麒派票友穆晓炯为徒,体现了麒派艺术的博大精深。
周信芳与周少麟
 
2005年,在父亲周信芳110周年诞辰之际,周少麟著述的《海派父子》一书出版。书中收集了大量图片资料,全书共分3部分,第一部分是周少麟自传“说说自己——庸俗的一生”,读者可以看到这位特殊家庭出身、并有着特殊学戏过程的演员的人生况味,从另一个角度说,这也是一部十分珍贵的“周信芳后传”。第二部分是该书的主体“自说自话”,以周少麟在美国艺术学校授课内容为基础加以整理充实,反映了他在艺术上的思考与见解。第三部分则是多位或与周氏父子关系密切、或对麒派艺术深有研究的艺术家、评论家撰写的探讨麒派艺术的文章“朋友们说”,其中包括越剧表演艺术家袁雪芬、傅全香,京剧界的李玉茹、王金璐、李蔷华、关栋天等老少几代演员,滑稽界的杨华生,评弹界的吴君玉以及评论界的刘厚生、龚和德等大家。更让人感到新鲜的是,书中还有一种少见的“讨论气氛”,那些在书中“发言”的嘉宾并非完全赞同周少麟在艺术上的看法,于是有“讨论”,有“商榷”,气氛相当融洽。
 
周少麟认为,一直以来,学麒派的人并不少,有内行,有票友,可是总让人有这样的感觉,他们很像麒派,又好像不是真正的麒派,主要表现在唱起来过份强调那种近于嘶哑的韵味,做起来则动不动就抖肩胛,发狠劲,火气很大。其实周信芳本人并不怎么赞成这种流于表面化的表演,不赞成为做戏而做戏,周少麟一直想竭力改变人们对麒派这种惯有的“印象”。
 
 
 
我眼中的周少麟(节选)
作者:秦绿枝
摘自《海派父子》
 
周少麟与秦绿枝
 
我不能说少麒就是周信芳先生最好的“传人”,但他是周先生的儿子,平常跟周先生生活在一起,能了解到外人不能了解到的周先生的方方面面,包括父亲内心深处的“秘密”。什么是周先生最喜欢而又“不足与外人道也”的东西,什么是周先生并不很感兴趣又不得不随俗随大流地打起精神去做,等等。少麟即使不能完全洞悉,也能窥探一二。少麟谈周先生,往往与别人说的不大一样,别人可能听不大进去,以为这样说是否有损于周先生崇高形象。其实少麟说的倒是有根有据的实话。少麟若是深谙世故的,这些活就不一定在有些场面上说了,但他为人就是这点直率,熬不住要说。我们应该宽容一些,从多侧面,多角度地理解周先生,有助于“麒艺”的研究深入。
 
写到这里,我倒想起一件事。1954年,华东戏曲研究院建院一周年,院内举行了一次小小的庆祝活动,我闻讯前去采访。周先生也来了,他是院长,理应露露面。我从这个房间走到那个房间,正好碰到了周先生,旁边也没有别的人便趁机表达我对他敬仰之意。久闻周先生白胡子老生戏是一绝,就冒昧地问他:“几时您也演演《桑园寄子》?”周先生笑笑,说:“两个小孩难找。”忽然又说:“你知道我最喜欢演什么戏?我最喜欢演《明末遗恨》,可是他们偏不让我演……”我没有接腔,但周先生这句“心里话”一直也记在我的心里。由此又反证话说得再豪迈、再激昂、再美妙……如果不是心里要说的,人家可能一句也记不住,说不定还听得有点不耐烦呢。
 
少麟的可爱之处,就在于他能说心里话,比如他写的这本书,是他在美国教学时的教材,因为字数多,理论性强,因时间关系,我对原稿只能先翻了一翻,不及细看。但我相信他是实打实地告诉国外的戏剧工作者,演戏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说,演戏就是“哄骗”,这话听来刺耳,使正统的戏剧理论的尊严一下子被嘲弄得有点不愉快了。但细想起来,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吗?俗话说:“唱戏的是疯子,看戏的是傻子”,说的也是这个意思。“疯子”不是真疯,“傻子”也不是真傻,彼此都在一个特定的环境,特定的时间内,相互在感情上“作秀”。台上煽情,台下动情,等到大幕落下,才又回到了真实,恢复了正常。少麟的“哄骗”之说,不过是捅破了遮掩的窗户纸,让人看得更真切一些。演员如果真的吃透了“哄骗”的含义,表演上就会进一步迈向深化。我认为,少麟在书中的阐述,会帮助你找到“哄骗”的一些奥妙。戏剧理论有多种多样的写法、谈法,不要只认定学院派的煌煌巨著是唯一的“圣经”,也不妨在闲暇时看看别的可能有点杂有点野的东西,说不定更能启发表演的灵感。少麟在书中谈的全是他本人在舞台历练的切身感受,还有他从旁观察父亲以及别的名家表演时的心得,只是话说得有点特别,甚至还常有在国外生活的“洋味”,意思还是很好的。少麟仅管对京剧的现状和前途有些失望,却正是他非常热爱这门艺术的痛心之言。跟少麟在一起处长了,就会惊讶这位“小开”的纯真厚道,如果他有时说话不小心得罪了人,那也是他不太愿意掩饰自己了。
 
少麟送了我一套他以前演出的碟片和录像带。我虽没有看完全也看了一些。我发现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他想竭力改变人们对麒派已经习惯了的“印象”。这种“印象”是一些自以为学得很像的麒派弟子造成的,“习惯势力”夸张了周先生台上的一些动作,好像麒派表演就是那么张扬。周先生生前对此也很不满,经常说“他们在暴露我的缺点”。少麟的表演不是这样,我看他十分讲究一种含蓄的美,举手投足,点到即止。必要时的激动(如宋江杀惜)也把握住了分寸。绝对摒弃“洒狗血”,不想为博得观众的喝彩而乱抖胡子乱跺足,既保持了剧中角色的身份,也保持了有修养的演员的身份。
 
就是他的唱,是麒派的腔,麒派的韵,听起来却别有风味,究竟是什么风味,我说不出。有一次在票房活动,少麟也来了,在大家的要求下,唱了一段,唱出有点瘾来了,又唱了一段。为他拉琴的朱叔良兄后来对我说,周少麟是用余杨派(余叔岩杨宝森)的方法唱麒派,或者可以叫做“麒派余唱”。一言破的,说出了少麟的“真谛”。这也不奇怪,当年少麟以一个大学生的资格立志改学京剧,父亲周信芳拗不过他,只得成全他这一志向。但“开业”学戏,学的并不是麒派戏,而是让他师事谭余派名教师产保福、陈秀华和刘叔诒,文戏学的是《打棍出箱》和《击鼓骂曹》,文武老生戏学的是《战太平》和《定军山》。打好了这样的底子再来唱麒派,就不会流于肤浅的模仿,而是能吸取其精华地融会贯通,把麒派唱出真正的神韵来。
 
周信芳先生生前认为学麒派学的最好的并不是那些麒门弟子,而是京朝派的李少春、高盛麟、裘盛戎和袁世海。“我的玩意儿都在他们身上”,周信芳先生这样说,可见他赞成的是“活学”,不是“死学”。少麟深知父亲的心事,他学“麒派”也是活学。活学才能使“麒派”兴旺。死学会使“麟派”衰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