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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静】《再寻麒麟童》写作札记

类别:作者: 王静发布时间:2013-04-23 14:03:22访问次数:4783

承蒙周信芳艺术研究会会长黎中城先生的抬爱,希望能写一篇《再寻麒麟童——宁波籍大师周信芳》(以下简称《再》)写作札记。的确,《再》由宁波出版社出版面世后,收到一些读者、学者的交流电函、短信,其中有黎先生祝贺,同时称书的出版是麒派艺术研究者和痴迷者的福音;一宁波戏迷看到《再》书后,感叹说“当代京剧,梅派超越梅兰芳的有其人其艺,而麒派超越周信芳的却不曾发现。”我不知这是否属于宁波人对同乡艺术大师的爱屋及乌?然却是戏迷对大师周信芳的厚爱。正是这种厚爱让我的《再》写作有了基础,如今回想起来,至少有三点体会。


国粹京剧的艺坛像一泓幽蓝的水潭,那麒派艺术作为京剧艺坛的支脉,如何展现麒麟童所创麒派京剧其艺,大师周信芳其人呢?其实这是接到创作任务后的反问与思考,而答案还是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尚长荣先生替我找到的。寻找伊始,我打电话约访尚先生。尚先生问我采访什么?我答能否谈谈麒派的艺术特色?尚先生快人快语,说:“我不好谈,我是唱花脸,不宜谈这题!”后来,尚先生谈了另一题。但尚先生的“我是唱花脸,不宜谈”一语感动了我,作为京剧的四大名旦之后,中国戏剧家协会主席都不轻易谈麒派的艺术特色,看来我一个京剧的门外汉,写作京剧大师,那字字句句得有分寸,绝不能戏说的呀!于是乎,我开始在发黄的老报纸间寻寻觅觅,从1905年走到1949年,又从当今回翻到1949年——那是一种度日如年,度年是日的寻找。我又在湮灭的老舞台寻寻觅觅,自上海北上皇城,又自皇城下江南的杭州、宁波——那是一种由图纸到大地,又从大地到史料的寻找。这样的寻找,无非是以史料为依托,来写作。老实说,这样大海捞针的寻找十分辛苦,很多时候没收获一字一语,很多时候是事与愿违,然而无论多么艰难,我始终坚信,历史的长河里总会留下大师的身影与足迹。事实也确实如此,经过数十天锲而不舍的寻找,我查到了无数鲜为人知的史料,并以此为依据,参考胡梯维所撰的《周信芳年谱》、沈鸿鑫的《周信芳年谱》,研编《周信芳大事年表》,并以此而写作。


除史料间寻找外,我在离散的人群中寻寻觅觅。从周老的乡亲到至亲,从周老的弟子到同事——那是一种缅怀、追忆甚至剥开刚愈合疮疤似的寻找。当宁波的朱安生提议去找周老媳妇黄敏珍时,眼前浮现出刚读《夜深沉》的情景,此书是我接受写作任务,阅读了十多部有关周信芳著作的第一次落泪,觉得读一遍不过瘾,又泪涟涟地读了一遍。合上书本,恨不得马上就采访黄先生。后通过主持周研会工作的周有成秘书长介绍,我采访了惟一陪伴周老晚年生活的亲人。有意思的是,黄先生不让采用《夜深沉》的细节,且在审定《父子深情》一稿时,划去所有的修饰词。此刻,我明白大师是无须美化的。


众所周知,有关周老有不少戏说的故事,比如出身、比如倒仓等。我终于找到一张周老母亲的照片(此为周老孙女崇文提供),儿子像母亲,这张老照片证明大师的身世。我坦言,这是一个艰苦的寻找,然这是一段苦并快乐着追寻大师的历程,这一历程让我触摸到大师的标高,更加明白大师不能戏说,大师无须美化,这是写作《再》的第一体会。


一、应该说,麒派艺术研究多有建树,周研会主编的《麒艺丛编》五辑,个人传记,艺术研究,纪念文章,形成专著的不下20本。如果上网搜索“周信芳”条目,显示有90多万条相关信息。如何以研究成果来展现写作的亮点与特色呢?《再》是宁波市文联实施的文化名人工程之一,我总不能在现成的作品中当裁剪师傅吧,虽然这样的写作轻松又省时,但这非周老所提倡,也非大师精神也;而且周老的“偷戏”理论,至少要“懂得‘偷戏’了就进到潜心研究的程度了”[ ]。所幸的是麒派研究者都是京剧艺术的里家行手,而且都不是周老的同乡,这样留给了我写作的特定视角。目前有关的周信芳及麒艺研究成果大多属两个方面:一是重艺术轻生平,一是重大师的成长舞台上海等为主,这样对大师成功之路的描述又相对欠缺故乡这一独特的背景部分。而周信芳之所以能为大师,故乡正是周老走向成功的最初原动力。发现、挖掘是《再》写作的第二点体会。


二、在寻找中,在注重寻找京剧艺术表演家的生命本源之外,发现了大师首创导演制的戏码。那是在查《申报》时,当戏码出现“特烦周信芳君编排”之类文字时,开始注意京剧的编导问题,后来再见“周信芳主编导演”,就推测此日,即1925年3月3日周先生首创了京剧导演制。后来,此发现在周研会赠送的《上海京剧志》得到确认,而我发现的日期比这本志书所刊的9月戏码提前了半年。这就是门外人写京剧大师,尽管外行大多是无知,而无知却往往无畏,无畏则敢于想象,想象则敢于发现,至此我竟发现了周先生10岁时的一批演出剧目。


一些有关周老的传记、专著的记载大多没有具体记年。周先生的父亲——周慰堂,无论于他俩的亲缘,还是于麒艺,都是十分关键的人物,所有写周先生的作品几乎没有一篇不写到他的名字,然而行文大多是寥寥几笔,其生卒年份也没有哪一年哪一月的记载。为免今后以讹传讹,我从查到的两则报载消息入手,结合周氏的讣告,儿孙的回忆文章,写下周氏父子与宁波的篇章,这就是我的发现而形成的篇章。通过细节与文字来表达我的写作宗旨——“追不折不挠的大师精神,寻爱国爱乡的游子足迹”。


大师的艺,大师的行,大师的言,本来就是闪烁的珍珠,这些因岁月的风磨而散落在民间,其实我的这次写作仅仅是拂去尘埃,拣起珍珠将其串联罢了。由于写作时间紧迫,无法听取更多的麒派艺术研究家的真知灼见,也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拣更多更亮更美的珠子,这不能不说是个遗憾,尤其是周老与宁波文化名人的一些轶事。《再》书出版后,收到在北京沙茂世先生发来的一张照片,是周老的一枚名印。此印是沙先生的父亲、著名书法大师沙孟海先生篆刻的。据说,这枚名印的牵线人还是浙东才子冯君木先生。沙老是冯老的弟子,而周老与冯老是慈城老乡,可能如此的“桥梁”关系,三位宁波文人相会在异乡的上海……对此沙老在日记写下了“丁卯九月为同乡著名京剧艺术家麒麟童作‘周信芳’名印”。由此推测,京剧大师周信芳在上海类似的文化轶事定有不少,只是写作之仓促没发现。再则,周老收藏一部家谱,此谱浙江图书馆虽有馆藏,但不全;据载周老留有日记在世,可我不曾所见一字片纸,这虽说是写作的憾事,但从另一角度思维,说明大师留给我们巨大的文化宝库,给我们研究留有很大的空间。这是写作《再》的第三点体会:不知的永远比知道的多得多。


说到遗憾,本书现已发现三处错误,一是第205页图注——将俞振飞说成刘斌昆;一是第223页的《寇准背靴》戏名,漏了“靴”字;一是第237页将“海俊”误写了“海傻”,这是十分低级的错误,一看就知京剧门外人所发生的错误,特致歉。


如果说这部《再》是展现京剧大师的成功之作,那么这是所有热爱京剧,崇敬大师的学者、师长以及周老的儿、孙们共同帮助、支持的结果,我在其中只不过起到串联散落在时空间的珍珠作用,以上是我写作《再》的一些体会。其实还是京剧艺术的门外人之感想,写下这些作一交待,以就教于方家。

 

 

[ ]引自周信芳的《怎样理解和学习谭派》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