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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曲脸谱简史

类别:作者: 转引发布时间:2006-08-23 11:56:55访问次数:5581

 

    中国戏曲脸谱作为一种戏剧的化妆方法,是在唐宋涂面化妆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唐宋涂面化妆又是从更早的面具艺术那里发展来的。面具的渊源可追溯到那遥远的远古图腾时代。因此,戏曲理论家翁偶虹先生曾说:“中国戏曲脸谱,胚胎于上古的图腾,滥觞于春秋的傩祭,孳乳为汉、唐的代面,发展为宋元的涂面,形成为明、清的脸谱。”
    中国古代宗教祭祀和民间祭祀中,都有巫舞、傩舞。(傩nuó,旧指迎神赛会。)舞蹈的人常戴面具。在现今的出土文物里可以找到证物,如在四川成都以北古蜀遗址三星堆的出土文物里,就有四五十个青铜面具。这说明面具早在距今四千年左右上古时期蜀王的祭祀礼仪的活动中就已出现。上古时期的中国古舞中有带着面具的舞蹈是确定无疑的了。
    “驱傩”是古代一种大型歌舞,有扮人物的,有扮动物的,有扮神的。《后汉书•礼仪志》里所记载的“驱傩”活动的文字,就有关于为驱邪逐疫而演出乐舞的描述。其中扮神的主要舞者是方相氏,他“黄金四目,蒙熊皮,玄衣朱裳,执戈扬盾”,意思是他戴着“黄金四目”的假面具,穿着黑衣服,系着红色衣裙,一手执戈,一手拿盾。另外还有十二人戴着兽面具扮演兽,此外还有扮演鬼怪的等等。傩面具千姿百态,人神鬼兽俱全,正邪分明,表现出各自的特点。后世傩活动中涌进了大量世俗化、人性化的社会生活内容,在中国一些地区逐渐形成了戏曲剧种,如贵州的“傩坛戏”、“脸壳戏”,湖北的“傩戏”,湖南的“傩堂戏”等。有些傩戏至今仍作为“活化石”而在民间流传着。
    汉代宫廷经常有大规模的“百戏”演出,包括音乐、舞蹈、杂耍、马戏等,技艺繁多,场面庞大。百戏的演出中有“豹戏”、“大雀戏”以及“鱼龙曼延”等,这些表演大多是模仿动物形象的舞蹈,演者都是伪作假形或面戴“假头”来扮演动物。山东沂南北塞村出土的汉墓百戏画像石刻中,有的演员就是戴假形面具的。。出土的汉代陶涌也有百戏的场面。
    秦汉时还流行一种角抵戏,相传是战国时造,秦汉而广之。角抵戏起初由蚩尤戏发展而来,蚩尤戏是一种竞技表演,很可能是原始时代祭蚩尤的一种仪式舞蹈,逐渐在民间发展成为武术竞技的角抵戏。蚩尤戏表现蚩尤与黄帝争斗,表演者戴着牛角假面相抵。到了汉代,民间更进一步把角抵戏剧化了,如《东海黄公》就是具有故事性的角抵戏。
    汉代以后,随着故事性情节在歌舞节目中的增多,面具不仅装神扮鬼,刻画世俗人物的也逐渐增多了。
    相传北齐三陵王长恭,武功很高,非常勇猛,但他的相貌美似妇人,他自己觉得这样的外貌,不足以威敌,于是用木头刻了个假面,临阵之时戴上,勇冠三军。北齐人为此编了个兰陵王戴面具击敌的歌舞节目《兰陵王入阵曲》,这个歌舞节目被认为是“大面”的产生。此节目在唐代宫廷中也经常演出。节目中扮演兰陵王的演员所戴假面,有不少人认为是后世脸谱的起源。
    唐代歌舞中除了使用面具之外,还有了涂面化妆。涂面化妆是指在演员脸上直接涂粉墨。由于戴面具只有一种表情,不利于演员丰富表情的表达,所以歌舞节目中的演员,有的开始涂面。涂面化妆虽然还没有后世戏曲中开脸的造型,但它已成为后世戏曲脸谱的直接基础。当时歌舞中,面具与涂面两种方式都被采用着,戏曲正式形成以后,脸谱与面具仍然交替使用,不过,随着时代的发展,面具的使用呈减少的趋势。现今除少数地方戏(如贵州的“地戏”,江西、安徽的“傩戏”,西藏的“藏戏”等)主要使用面具外,大部分剧种以勾画脸谱为主(少数角色仍用面具)。
    唐代的参军戏崛起,戏中有两个角色,一个是“参军”,即扮官的被戏弄的对象;一个是“苍鹘(hǔ)”,即担任戏弄职务的角色。“参军”相当于净,“苍鹘”相当于丑。表演以滑稽调笑为主。这两个角色都以粉涂面,是涂面化妆。
    五代十国时期,涂面化妆已相当流行,只是还没有形成某些稳定的表现形式。
    宋代,是戏曲正始形成的时代,涂面化妆得到进一步发展。在宋杂剧、金院本中,涂面化妆形成了两种基本类型:一是“洁面”化妆,一是“花面”化妆。“洁面”化妆的特点是脸上很干净,不用夸张的色彩和线条来改变演员的本来面目,只是略施彩墨以描眉画眼而已,达到美化人物的效果。这种化妆又称“素面”、“俊扮”或“本脸”。“花面”化妆的特点是用夸张的色彩、线条和图案,来改变演员的本来面目,以达到滑稽调笑或讽刺的效果。当时的“花面”化妆,用的主要色彩是白(粉)和黑(墨),所以又称“粉墨化妆”。“花面”化妆同“洁面”化妆形成鲜明对比。“洁面”化妆用于生、旦、末,“花面”化妆用于副净和丑行。
    宋、金时期的“花面”化妆都是很粗糙的。有的画出白眼圈,在白眼圈外再加些黑色花纹;有的在脸的中心部位涂块白斑,额头上画两条黑线。无论怎样勾画,目的都是求滑稽的艺术效果。因为宋、金杂剧中,科诨(滑稽调笑)占了很大比重。宋杂剧、金院本中“花面”的化妆面貌,在河南温县出土的宋杂剧砖雕、山西稷山马村一号墓出土的金代副净残俑、山西侯马董墓出土的金院本彩俑中,可窥见一斑。尤其是山西侯马董墓出土的金院本彩俑看的更清楚一些。彩俑中左起第一人,画了两个白眼圈,并用墨在脸部中心画了一个近似蝴蝶形的图案;右起第一人是副净,(打唿哨者)在面部中心涂了一大块白粉,并在脑门、脸颊、嘴角上抹了几道黑。这个时期杂剧的涂面与行当的典型扮相越来越接近了,特别是鼻部画白色三角形,就与后世的丑行勾脸十分接近。
    宋代南戏在化妆上,继承了宋杂剧的艺术传统,也采用了“洁面”化妆与“花面”化妆这两种基本形式。南戏的净,是从宋杂剧的副净转化而来的,作“花面”化妆。南戏的丑,可能来自民间的滑稽歌舞表演。产生于民间滑稽歌舞中的丑,同宋杂剧中的副净,在表演风格上没有什么区别,所以它们到了南戏中以后,配成一对,都以插科打诨、滑稽调弄为其特色。在当时人的观念中,丑即是净,净即是丑,名异实同。在化妆上,丑与净一样,也是用夸张的色彩和线条来达到滑稽调笑的效果。并且丑和净的勾画样式也较接近,与后世典型的丑脸谱的勾画也较相近。所以说,丑脸谱的产生在先,净脸谱的产生在后。
    陶宗仪(元末明初人,著有《南村辍耕录》)说,最早发现的丑角面部化妆即是粉面乌嘴,独具滑稽性。这种简单的丑角面部化妆,早在南唐(五代十国)已见端倪。据说,北宋皇帝赵佶(徽宗)见爨人(爨cuàn,当时西南地区〈今云南〉的一个部族)来朝,衣装屣(xǐ)履巾裹,面傅粉墨,举动稽滑可笑,于是命优人(演戏之人)仿效来演戏。后来面傅粉墨被广泛运用到丑角面部化妆中。丑角面部化妆产生的准确年代和剧目。无从确考,但丑角面部化妆早于净角脸谱,则是确定无疑的。
    元代是中国戏曲繁荣的黄金时代,脸谱也有了重大发展。元代杂剧最完整的形象资料,是山西洪洞县广胜寺明应王殿内的元代杂剧壁画——《大行散乐忠都秀在此作场》。壁画中的主角是女艺人忠都秀,演的什么戏,不太清楚,但人物装扮和舞台布置都很清楚。从壁画上看,元杂剧的化妆,是在宋杂剧、金院本的化妆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前排的五个人,除了左起第二人之外,都是“洁面”化妆。左起第二人,画粗黑眉,勾白眼圈。这种在面部中心画大白斑的粉墨化妆,实为后世戏曲的丑角脸谱的主要样式。
    壁画中后排左起第三人,涂粉红脸,眉、眼均用黑墨作了浓重的描画,在眉、眼之间加了一道白粉,戴着假髯。这个正面人物形象的脸谱,夸张幅度不大,但却有点性格描写的色彩(尽管性格描写不很充分),这是元杂剧为了塑造一系列性格豪放或粗犷的正面人物形象在化妆上的创造,打破了以往副净那种白底黑线的基本格局,开后世戏曲脸谱的“整脸”谱式之先河。这个创造使得元杂剧的涂面化妆,具备了三种基本形式:一般正面人物的“洁面”化妆;滑稽和反面人物的“花面”化妆;性格粗放豪爽的正面人物的性格化的勾脸化妆。这比宋代两种基本化妆形式,有了突破性发展。
    元杂剧的性格化勾脸化妆,除了壁画中的粉红脸之外,还有勾红脸和黑脸的。从许多曲文中得知,关羽勾红脸,张飞、李逵、尉迟恭等勾黑脸,都是受说唱文学的描写影响的结果。在妇女形象的化妆方面,也有“洁面”与“花面”之分。当时的“花旦杂剧”是写妓女题材的戏。扮演妓女,化妆上“以黑点破其面”,以同良家妇女区别开来。还有一种“搽旦”,扮演的是反面妇女形象,化妆上是“搽的青处青、紫处紫、白处白、黑处黑,恰便似成精的五色花花鬼” (《郑孔目风雪酷寒亭》)。搽旦一般由净扮演。搽旦化妆也属于“花面”一类,似乎比一般粉墨化妆更夸张些。
    总之,元杂剧涂面化妆形式的多样性和适当夸张,都是为了一个目的,就是要把剧作者和表演者的倾向性(善恶褒贬的评价),通过化妆艺术鲜明起来。脸谱的倾向性,是在表演者和观众之间长期互动对话中形成的。有一定戏剧经验的观众,才能迅速而准确地判断脸谱的倾向性,否则,就会茫然不知所云。元代杜善夫的套曲《庄家不识勾栏》里曾写了这样一个故事,一个农民进城观看到杂剧,便说:“满脸石灰,更着些墨道儿抹。”庄稼人没有看戏的经验,把白粉当成是石灰了。
    明、清两代,是昆山腔、弋阳腔等演出的传奇剧目的天下,表演艺术的发展和提高,使行当分工越来越精细,宋元戏曲中的净丑角色,到明清戏曲中分化为大净(大面、亦称大花脸)、副净(二面、亦称二花脸)和丑(三面、亦称小花脸);大净中又有红面、黑面、白面之分;丑的脸谱,基本上是沿着宋元戏曲的“花面”路子发展的。副净扮演的反面人物,气局亚于大净,脸谱规格略大于丑,就是把丑角眉眼间的白斑扩大些,勾过眼梢,但又不同于大白面,大白面则扩大于整个脸部,或一直可以画到脑门顶。这个历史阶段,昆山腔和弋阳腔是基本相同的。如果比较的话,也有各自的侧重点,如在大净脸谱方面,昆曲在白面上有较大发展,而弋阳腔则在黑面上表现得更出色。
    从梅兰芳缀玉轩(缀玉轩是梅兰芳的书斋名)所藏的明代脸谱看,明代的人物脸谱要比神怪脸谱单纯、朴素。人物脸谱除了分红脸、黑脸、赭石脸、蓝脸、绿脸外,其表现手法的变化,主要集中在眉眼部位。明代的人物脸谱画得较拘谨,有一种古拙的美。在性格化上比元代有了较大进步,净、丑行当的每个人物能基本有一个专谱,但比起后世的脸谱来,性格特征仍不是很充分的。这主要是由于脑门、两颊、鼻窝、嘴岔几个部位,还没有充分刻画,此时的人物脸谱大都可以划入“整脸”一类。但净、丑行当的每个人物能基本有一个专谱。
    明代的神怪脸谱画得很花哨,其中有一部分是“象形脸”,如龙王、白虎、豹精、狮精、象精等。神怪脸谱上,脑门、两颊也有各种图案装饰,这一手法后来逐渐也用到了人物脸谱上。
    明代人留发,而清代人留辫子,清人要剃发到脑门以上,这样清代人脸谱的勾画部置就不同于明代了。明代脸谱都是在脑门以下的部位,有的人物还要戴假髯,所以一般呈六分脸型,不戴假髯的,脸谱画到下巴,呈八分脸型。清代的脸谱随着剃发画到脑门以上,脸上图案的比例关系也发生了相应变化。从梅兰芳藏的清初脸谱看,清初的脸谱比起明代来,明显的脑门比例增高了,在构图格式上变化不大,但在细部作了较多改动,尤其是眉眼部位的勾画更细致了,比明代复杂了一些。
    清初脸谱在性格化上有一些进步。最明显的是包拯、马武等人物的脸谱。包拯的脸谱,在明代的画法是双眉挺直,着重表现他的坦直无私、刚正不阿的品格。到了清初,直眉画成了曲眉,这是向后来的紧皱双眉画法的一个过渡,目的在于突出表现他愁的精神状态,到了清中叶以后的梆子、皮簧戏里,包拯的脸上不仅句了一对紧锁的白眉,而且眉毛间还拧成了一个大疙瘩(月牙形或称阴阳鱼形图案),突出表现了包青天整日为民审冤案而发愁的神态。马武的脸谱,明代勾蓝脸、画红眉。清初仍是如此,但把眼窝改画成黑喜鹊式(明代已有,如杨七郎脸谱),把红眉改画成火焰式(明代也有,见火神脸谱),这比明代的更好的多,很能表现他的火爆性格。
    清初的人物脸谱里,已有个别的开始在脑门和两颊画点图案,这种手法是从明代神怪脸谱中移用过来的。注意刻画脑门和两颊部位,这在清初是个进步,有利于谱式的多样化和性格化。
    清中叶,地方戏兴起,净、丑的脸谱,各地差异较大,但总整上是有了较大发展。特别是京剧形成以后,京剧吸收了许多剧种的精粹,在表演上更臻于成熟和完美,行当划分上更加细密,这使得人物外部造型也更加讲究,脸谱艺术获得空前发展,在谱式上更加多样化,在性格上更加个性化,在图案上更加复杂化。不仅各剧种的脸谱有差异,就在一个剧种里,也有不同流派,如京剧中有徐宝成、何桂山、穆凤山、钱金福、金少山、郝寿臣、侯喜瑞等名伶的不同风格流派的脸谱。
    戏曲脸谱艺术经过了长期的、无数人的努力,终于有了今天五彩缤纷、辉煌灿烂的艺术境地,成为世界艺苑一奇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