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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兰芳唱红上海滩

类别:作者: 沈鸿鑫发布时间:2010-05-31 11:02:54访问次数:3289

 

 

梅兰芳

  由陈凯歌导演的电影《梅兰芳》最近提前公映,观众反响热烈。这使人想起在将近一个世纪之前,梅兰芳初次到上海的情景。

  梅兰芳出身梨园世家,祖父梅巧玲是京剧名旦,“同光十三绝”之一,父亲梅竹芬也是旦角演员,伯父梅雨田是谭鑫培的琴师。他八岁学戏拜师朱霞芬、吴菱仙学青衣,十四岁在喜连成科班搭班学艺,后又投师王瑶卿。十七岁那年,梅兰芳在北京各界“菊榜”评选中列为“探花”,就是第三名。梅兰芳在北京已经崭露头角。然而,真正唱红成名却是在上海。

  壹 首次露演申城 一炮打响

  1913年秋天,上海丹桂第一台老板许少卿专程到北京,邀请名角王凤卿和梅兰芳到上海演出。王凤卿是王瑶卿之弟,初习武生,后改老生。14岁入四喜班,后搭三庆班,汪桂芬对其十分赏识,收为弟子,向他亲授了《朱砂痣》《取成都》等拿手杰作,并指点他《文昭关》《鱼藏剑》等戏目。王凤卿嗓音宽亮,气势充沛,武功底子深厚。清光绪三十四年(1908)被选入清内廷升平署。至民国初年,他已经是南北驰名的须生了。而梅兰芳只是个不足20岁、初出茅庐的青年。讲定王凤卿以须生挂头牌,包银每月3200元;梅兰芳以旦角挂二牌,包银每月1800元。其实,起初许少卿对梅兰芳的艺术估价并不太高,包银只肯出1400元,但王凤卿是一位热心提携后进的名家,他坚持要加到1800元,并且说:“你如果舍不得这个价,那就在我的包银里匀给他400元。”许少卿听他这么说,才勉强答应。

  他们到达上海后,王凤卿先领梅兰芳一起去拜访了新闻界、文艺界的朋友,如《时报》的狄平子、《申报》的史量才、《新闻报》的汪汉溪,以及文艺界的吴昌硕、朱古微、俞粟庐、徐凌云等。在演打炮戏之前,金融界的杨荫荪托人找到王凤卿,要他们在结婚堂会上唱一出《武家坡》。许少卿怕鲜头被别处抢了去,起初不肯答应。后经人周旋,才算同意。堂会地点在张家花园,即张园,也称味莼园,位于南京西路、泰兴路一带。整个花园风景优雅,花木扶疏,士大夫经常在此雅聚,这里也经常举办展览或进行戏曲、文明戏的演出。堂会设在园中安垲第的一个大厅。这是梅兰芳首次在沪亮相,非同一般,但是,这个戏他与王凤卿合作多次,还是轻车熟路,所以他并不慌张。那天,台帘一掀开,台下就是一个满堂彩。那段[西皮慢板]和对口的[快板]彩声不绝。观众对做功看得也很仔细,出窑、进窑的身段都有叫好声。观众对这位生疏的角儿非常友善和热情。王凤卿的唱腔则更是受到台下的欢迎。这次演出非常成功,可说初战告捷。

  11月4日开始正式在丹桂第一台登台演出,这个戏院地处闹市的四马路(今福州路)大新街口。第一天打炮戏,梅兰芳的戏码是《彩楼记》,排在倒数第二。他很早就到化妆间扮戏,心里有点紧张,但很快就镇静下来。临到上场,台上打着小锣,检场的掀开台帘,梅兰芳顿觉眼前一亮,因为台前的一排电灯一下子全部开亮了。他初次踏上这陌生舞台的地毯,看到半圆形的新式舞台,和那种有两根柱子挡住观众视线的旧式戏台相比,真有天壤之别,一时间,梅兰芳心里充满了愉快和兴奋。他打完引子,坐下来念定场诗、道白,接着是8句慢板,就得了个满堂彩。上了彩楼,唱[西皮慢板]转[二六]“手扶着栏杆看端详……”当唱到垛句“也有那士农工商站立在两旁”,梅兰芳用了比较新颖的唱腔,观众热情地叫了好。上海观众对这位青年演员俊雅的扮相、新颖的唱腔、切合人物的表演非常赞赏,梅兰芳在上海首次露演,一炮打响。下戏后,许少卿喜形于色地对梅兰芳说:“梅先生,今天观众的舆论,对你都很好。”第二天贴演《玉堂春》《取成都》,第三天是《武家坡》。三天的打炮戏演得红红火火,卖座极好,观众普遍称赞这次新来的角色,能唱能做,有扮相,有嗓子,没得挑剔的了。

  贰 唱大轴 获誉美名

  唱完三天打炮戏之后,许少卿特地准备了丰盛的酒肴为王、梅二位祝贺。许少卿讲了许多恭维的话。王凤卿见许少卿对梅兰芳增加了信任感,就进一步竭力推荐,说:“许老板,上海滩上的角儿都讲究压台,我们都是初到上海的,你何妨让我这位老弟也压一次台!”许少卿忙接着说:“只要您王老板肯让戏码,我一定遵命!”梅兰芳对王凤卿的提携十分感激。

  为了演好压台戏,也称大轴戏,梅兰芳与从北京赶来的朋友冯耿光、李释戡、舒石父、许伯明等商量。梅兰芳感到“抱肚子傻唱”的青衣老戏“恐怕是压不住的”,为了适应上海观众喜欢“唱做并重,新颖生动”的欣赏心理,他们一致主张排演几出刀马旦的戏,因为这种戏扮相和身段生动好看。刀马旦,多半扮演扎硬靠、戴雉尾的青壮年女将,表演上侧重唱念、舞蹈,讲究工架、姿态。

  梅兰芳觉得这个意见很好,决定先排《穆柯寨》,于是请茹莱卿先生给他赶排。于11月16日正式贴演,这是梅兰芳第一次在上海演大轴,也是他第一次扎了靠登台演出,虽然有些不习惯,但是效果非常好。后来又贴演头本《虹霓关》。王、梅两人在沪的演出,原来约期为一个月,但因观众踊跃,欲罢不能,许少卿要求续演半个月。最后一天临别演出,梅兰芳献演了《汾河湾》。这次到上海演出,梅兰芳大获成功,沪上报刊纷纷发表报道、评论,有的报纸甚至称誉梅兰芳为“敦请初次到申独一无二天下第一青衣”、“环球第一青衣”。

  梅兰芳首次在沪演出成功后,频频到沪。1914年12月,第二次到上海,还是与王凤卿合作。这次梅兰芳的夫人王明华和儿子永儿同行。在上海新结识了著名旦角赵君玉。这次梅、王在丹桂第一台共演出34天,剧目有《朱砂痣》、《贵妃醉酒》等,观众反应之热烈超过了上次。1916年冬,第三次到上海,仍与王凤卿合作。这次是在天蟾舞台献演,它是当时上海最大的京剧场子,楼上、楼下可容3000多观众,他们在这样大的场子里居然连演了45天,而且十分叫座,仅《嫦娥奔月》就奔了7次,《黛玉葬花》就葬了5次。

  叁 呼吸“海上新空气” 觅新感觉

  梅兰芳到上海演出的时候,也正是京剧改良运动兴盛的时期。第一次到上海,当他踏上丹桂第一台的舞台,已经得到了一种新的感觉。演出期间他还抽出时间到各个戏馆去观摩,他到著名的新式剧场“新舞台”去观看了时事新戏《新茶花》《黑籍冤魂》等。《新茶花》是冯子和根据王钟声同名文明戏,并参考法国小仲马原作《茶花女》改编。写少女辛瑶华流落风尘,与青年军官陈少美相恋。陈父反对,并逼迫瑶华与儿子断绝。瑶华假意伴俄国元帅出游,少美闻知大怒,当众羞辱瑶华并和她绝交。中俄交战,辛瑶华智盗俄帅的作战地图,送于少美,少美大败俄军。后少美向瑶华请罪,两人团圆。冯子和饰演辛瑶华,王惠芳、潘月樵、夏氏兄弟等参演。《黑籍冤魂》由夏月珊兄弟和潘月樵编演,写某一富豪,万贯家财,任其儿子吸食鸦片,其子从一翩翩少年变成了鸠形鹄面的烟鬼。这大少爷一路堕落,最后到新北门去拉黄包车,拉到一个少女,竟是沦落为妓女的亲生女儿。夏月珊饰演大少爷,他在台上现身说法,当众宣讲鸦片的罪恶。这些新戏内容讽世警俗,表演也有许多新的玩意儿,因为表现近现代人的生活,原来京剧的不少程式动作不好用,表演上比较靠拢话剧,写实性较强,《黑籍冤魂》中真的黄包车也上了台。这些在旧京剧中都是没有过的。梅兰芳看了感到很新鲜,很新奇。梅兰芳还观看了春柳社演出的话剧,这些都给梅兰芳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只觉得上海舞台上的一切,都在进化,都在向新的方向朝前迈进,一股海上新空气向他徐徐吹来。

  梅兰芳连续来上海演出,上海的话剧、京剧时装新戏以及剧场改革等新思潮对他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激发起自己尝试探索的心理,他在想:“如果直接采取现代的时事,编成新戏,看的人岂不更亲切有味?收效或许比老戏更大”。后来他又说:“等第二次打上海回去,就更深切地了解了戏剧前途的趋势是跟着观众的需要和时代而变化的……我要走向新的道路上去寻求发展。”因此他回到北京后,编排了不少新戏,其中包括时事新戏。

  1914年10月,梅兰芳就在北京尝试编演了时装新戏《孽海波澜》。这出戏由贾润田根据北京本地的实事新闻编写,反映了恶霸的凶暴和妇女的不幸。在天乐园分头本、二本,两天演完,观众十分欢迎,甚至影响到在邻近戏园演出的谭鑫培的卖座成绩。1915年至1916年,梅兰芳又先后创演了时装新戏《宦海潮》《邓霞姑》和《一缕麻》。《邓霞姑》描写女子为了婚姻问题与封建恶势力作斗争的曲折经过。戏里用了不少新名词,每次念到这里,台下总是掌声不绝。最后霞姑与周士普结亲还用了文明结婚的场面,霞姑穿了礼服行鞠躬礼,这在当时都是非常新鲜的。

  1916年4月,梅兰芳又在吉祥园一连三天上演时装新戏《一缕麻》。这个戏根据包天笑同名小说改编,由齐如山编写提纲,集体编制。这是一个因指腹为媒而造成的悲剧。梅兰芳演的林纫芬深刻刻画了她的青春纯情和伤感凄婉,很受观众欢迎。《一缕麻》后来到天津演出。当地有万、易两家乃通家世好,万家女儿许给易家儿子,谁知易家儿子得了精神病,正为如何处理为难,他们的朋友让双方家长和万小姐一起看《一缕麻》的演出,看后大家受到触动,后来协议取消了原来的婚约。谁也没有想到一出戏会产生这样大的社会效果。这几出时装戏着实轰动了一段时间。

  肆 到上海唱红了 才算真红

  梅兰芳在上海露演,一下子就唱红了,成名了,奠定了他艺术上独树一帜的地位。当时上海的报刊对梅的演艺评论、赞誉很多。后来,《游戏世界》曾刊登一篇趣文,文章说到,梅兰芳跟随王凤卿第一次到上海时,戏馆老板供给王凤卿以燕窝汤来解渴,而给梅兰芳喝的是绿茶;第二次他们到上海演出时,戏馆老板给王凤卿、梅兰芳喝的都是燕窝汤;第三次王、梅再次到上海演出,可这一次,给梅兰芳的是燕窝汤,给王凤卿的却是绿茶了。从这里不仅可以看出戏馆老板的一副势利相,同时也可见梅先生的演艺一次比一次精进,声望一次比一次高。梅兰芳从1913年到1922年,连续五次到上海演出。正如著名京剧专家齐如山所说的:“到上海唱红了,才算真红。”

(摘自 《新民晚报》)